计划和市场，到底哪个更有效?社会主义和市场经济，为什么能够结合?政府这只“看得见的手”和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究竟应该如何分工协作?本文从资源配置方式出发，系统梳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理论逻辑与实践路径。

图1　复旦大学2026年硕士研究生招生考试自命题科目考试大纲725经济学专业基础

正文

一、计划和市场：两种资源配置方式

资源配置的基本问题

任何社会都面临着资源稀缺的问题，都必须回答三个基本经济问题：生产什么(用有限的资源生产哪些产品和服务)、如何生产(采用什么技术、什么规模来生产)、为谁生产(生产出来的产品如何分配给社会成员)。这三个问题的解决方式，从根本上决定了经济体制的性质。

计划配置方式

计划配置是指由中央计划机构根据对社会需求的预测和资源供给的掌握，通过行政指令和计划指标来配置资源的方式。其核心特征包括：决策权高度集中于中央计划机构;资源配置通过自上而下的行政指令来实现;信息传递主要依靠纵向的统计和报告体系;激励方式以行政命令和政治动员为主。

计划配置的优点在于：能够集中力量办大事，在特定历史时期快速动员资源进行重点建设;能够从宏观战略角度统筹国民经济发展方向;能够避免盲目竞争导致的资源浪费和周期性危机。前苏联通过多个五年计划迅速实现工业化，新中国成立初期通过高度集中的计划体制建立了独立的工业体系，都是计划配置优势的典型体现。

然而，计划配置也存在内在的局限性：计划机构难以获得和处理经济运行的复杂信息，导致计划与实际情况脱节;缺乏有效的激励机制，企业和劳动者积极性不足;不能灵活适应需求变化，产品结构和供给质量难以满足多样化需求;决策权过度集中导致官僚主义和资源错配。这些问题在长期实践中逐渐显现，成为推动改革的现实动力。

市场配置方式

市场配置是指由市场机制(价格机制、供求机制、竞争机制)来自动调节资源配置的方式。其核心特征包括：决策权分散在无数企业和家庭手中，资源通过价格信号引导流动，信息传递主要依靠横向的价格变动和市场供求关系，激励方式以追求自身经济利益为主。

市场配置的优点在于：能够通过价格信号灵敏地反映供求变化，引导资源流向效益最高的领域，实现资源的有效利用和灵活配置;竞争机制迫使企业降低成本、提高质量，推动技术进步和管理创新;分散决策能够充分利用分散在个体手中的信息，提高经济效率和决策的准确性。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的高速增长，正是市场在资源配置中作用不断扩大的结果。

但市场配置同样不是万能的，它存在市场失灵的情况：外部性问题(如环境污染)、公共物品供给不足、垄断导致竞争缺失、收入分配不公等。这些问题决定了市场配置需要政府发挥补充和调节作用。

经济制度与经济体制的关系

经济制度与经济体制是两个既有联系又有区别的概念，对这一区分的清晰理解是认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前提。

经济制度是一个社会生产关系的总和，是体现社会基本性质的根本制度，处于相对稳定的层面。它回答的是“社会经济的本质属性是什么”这一根本问题。我国社会主义经济制度以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这是由我国社会主义国家的性质决定的，具有根本性和稳定性。

经济体制则是经济制度的具体实现形式和运行方式，是资源配置和调节的机制与制度安排，处于较具变动性的层面。它回答的是“经济如何运行和管理”这一操作层面的问题。同一经济制度可以采取不同的经济体制，不同经济制度也可以采取相似的经济体制。

二者的关系：经济体制是经济制度的具体表现形式和组织方式，经济制度决定了经济体制的根本性质和发展方向，经济体制必须适应和服务于经济制度的要求。经济体制的改革和调整，是为了使经济制度更好地发挥优势、促进生产力发展。

在社会主义条件下实行市场经济体制，正是在坚持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的前提下，选择了一种更有效率、更具活力的经济体制。这一选择没有改变我国经济的社会主义性质——公有制的主体地位、按劳分配的主体原则、共同富裕的根本目标都没有变，变化的是资源配置的具体方式和经济的运行机制。

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特征与政企关系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基本特征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既具有市场经济的一般特征——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企业是自主经营的市场主体、价格由市场供求形成、市场竞争推动优胜劣汰——又具有社会主义制度的独特优势，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所有制结构：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公有制经济(国有经济、集体经济)控制国民经济命脉，在重要行业和关键领域发挥主导作用;同时鼓励、支持和引导非公有制经济发展，各种所有制经济依法平等使用生产要素、公平参与市场竞争。

分配制度：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坚持多劳多得，着重保护劳动所得;同时允许和鼓励生产要素按贡献参与分配(资本、技术、管理、数据等)，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健全以税收、社会保障、转移支付为主要手段的再分配调节机制。

根本目标：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出发点和落脚点，是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最终实现共同富裕。这意味着经济增长的成果必须惠及全体人民，防止两极分化。

宏观调控：科学的宏观调控、有效的政府治理。充分发挥国家发展规划的战略导向作用，综合运用财政政策、货币政策、产业政策等工具，保持宏观经济稳定，弥补市场失灵。

制度保障：党的领导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本质特征。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提供了坚强的政治保证和组织保障，确保改革始终沿着正确方向推进。

政府与市场的关系：核心命题

政府与市场的关系，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核心问题。经过长期的实践探索和理论创新，中国形成了“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更好发挥政府作用”的理论共识。

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意味着凡是市场能有效发挥作用的领域，都应交给市场，减少政府对资源的直接配置，减少对微观经济活动的直接干预。价格由市场形成，企业自主经营、公平竞争，消费者自由选择、自主消费，要素自由流动、高效配置。这是市场经济的一般规律，也是提高经济效率的根本途径。

更好发挥政府作用，意味着政府在市场失灵的领域必须积极作为，但不是取代市场，而是弥补和修正市场。政府的角色主要体现在：保持宏观经济稳定(逆周期调节);加强和优化公共服务(教育、医疗、社会保障、基础设施);保障公平竞争，加强市场监管，维护市场秩序;促进区域协调发展;推动共同富裕，完善收入分配调节;保护生态环境，推动绿色低碳发展。

“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的有机统一

“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不是对立的，而是相辅相成、有机统一的。既不能用政府取代市场，也不能用市场否定政府的作用。两者的结合点在于：市场管效率，政府管公平;市场管微观，政府管宏观;市场管资源配置，政府管制度环境。二者的统一，能够有效推动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

政府与市场关系的演进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对政府与市场关系的认识经历了不断深化的演进过程：从1978年开始的“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到1992年确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改革目标，到2013年提出“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和更好发挥政府作用”。这一演进历程本身就是实践不断深化、认识不断升华的过程。

结尾

计划和市场都是资源配置的手段，社会主义和市场经济可以有机结合。处理好政府与市场的关系，既要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又要更好发挥政府作用，实现“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的有机统一——这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核心要义，也是中国经济持续健康发展的制度保障。